晚上的花墟特別寧靜,遠處偶爾傳來車輪碾過路面的沙沙聲,更襯出店內的安謐。
晴天花舍店內,芷晴看著趴在毛巾上的粟米,聽完牠交代那三條腸仔的遺言,心中莫名一酸。她伸出手,輕輕撫平粟米皺成一團的眉心:
「粟米,唔好放棄。做女人就算死,都要死得姿態好看。」
Mochi 站在旁邊,神情嚴肅地盯著花舍裡琳瑯滿目的花材,催促道:「粟米,你試下再形容下朵花嘅形狀,有無邊啲細節?」
粟米強忍著肚痛,虛弱地說:「係花,一瓣一瓣咁,總共有五塊花瓣……」
芷晴與 Mochi 對望一眼,花舍裡幾百種花,有五塊花瓣的何止百計?空氣瞬間變得沉重起來,沒有半點頭緒。
粟米眼角掛著淚痕,看著 Mochi:「Mochi……我係唔係就死啦?」
Mochi 語氣堅定,拍了拍牠的肩膀:「我唔會俾你有事的。」
「我知道自己就唔得啦……」粟米吸了吸鼻子,聲音充滿了臨終懺悔的委屈:「你可以代我向蕃茄道歉嗎?」
Mochi 愣了愣:「哦?你激嬲佢?」
「佢今朝喺美容房踩到那舊屎……其實係我昨晚玩完唔記得收好……」
Mochi 沒好氣地答道:「咁大件事,都係你自己同佢解釋吧啦!」
坐在一旁的芷晴看著這對活寶,心中那股沉重感被沖淡了不少。
她連忙收起笑意,拍了拍手吸引牠們的注意: 「粟米,咁你記唔記得那朵花係咩氣味?」
粟米歪著頭努力回想,吸了吸鼻子:「有一些絲微甜……呀!佢好像個吊鐘㗎……個花蕊倒吊,好方便食。」
芷晴低頭沉思,口中喃喃自語:「五塊花瓣,有一些絲微甜,好像個吊鐘,個花蕊倒吊……」
她腦海中閃過無數植物的圖鑑,隨即抬起頭看著蝴蝶犬: 「粟米,當時是否就是得一朵,附近無相同嘅花?你食嘅時間,係咪剛剛過了黃昏?」
粟米圓滾滾的眼睛瞪得老大:「芷晴姐姐,你點知㗎?你都有份一齊食?你有見肚痛嗎?」
Mochi 問道:「芷晴姐姐,你知道是咩花嗎?」
芷晴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身走向花舍最深處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放滿盆栽的矮木架,光線稍暗,氣溫也涼一些。她蹲下身,手指沿著木架上的花盆緩緩移動——薄荷、迷迭香、金盞花、薰衣草——然後,她的指尖停住了。
在最裡面的角落,有一盆不大起眼的小花。 它的葉子狹長,呈現深綠色;花莖細而直,此時正有一朵已經盛開。那花呈鐘形,五片花瓣的邊緣微微向外翻,在微弱的光線下,顏色是淡淡的、近乎幽藍的藍。
芷晴伸手,輕輕托起那朵小花,湊近鼻尖。 氣味很淡。但確實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芷晴捧著那盆矮小的盆栽,端到粟米面前:「粟米,係唔係這朵呀?」
粟米一見到那花瓣,立刻指著它:「係呀!係呀!芷晴姐姐,你這裡居然也有這種可惡嘅花?我只係食咗佢一餐,佢就要送我上山……」
Mochi 走上前,端詳著那朵奇異的藍色小花,轉頭問道:「芷晴姐姐,這朵係?」
「這叫月光鈴蘭。」芷晴輕輕放下盆栽,解釋道:「這種花到了晚上才會盛開,香氣微甜,但汁液有毒。食了會引致嚴重的腸胃脹氣、肚仔痛。不過粟米只係食了一朵,應該唔會致命的。」
聽到「唔會致命」,Mochi 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牠撥弄了一下背上的小背包,思考著說:「哦,原來只是胃脹氣,那我可以用薄荷同金盞花提煉解藥,幫牠消滯散氣。」
芷晴溫柔地補充道:「也可以加入幾片洋甘菊,有舒緩腸胃、消炎嘅作用。」
Mochi 眼睛一亮,看著花舍的層架:「我見你店內有齊這幾種花,可以賣一些給我嗎?呃……請問收八達通嗎?」
芷晴被這隻懂禮貌、還想用八達通付款的小狗逗得忍俊不禁。
她笑著搖搖頭,轉身俐落地取出了幾朵新鮮的薄荷、金盞花與洋甘菊,用乾淨的紙巾包好,遞到 Mochi 手中。
「這幾朵花送給你們啦,當是我們《晴天花舍》送給新朋友的見面禮。快些返去食藥休息吧。」
Mochi 接過花材,感激地微微點頭:「那多謝芷晴姐姐!我們返去先。」
芷晴蹲下身,輕輕拍了拍蝴蝶犬的腦袋:「粟米,以後唔好亂食嘢啦。」
粟米這時已經恢復了些精神,乖巧地垂下耳朵:「知道……」
深夜的花墟,兩隻小狗小小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昏黃的街燈盡頭。
芷晴站在門口,看著手上的月光鈴蘭,又看看店內那滿天星交織出的「倒過來的夜空」。雖然今晚疲憊,但原本壓在心頭的心事,似乎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深夜奇遇,以及那淡淡的草本香氣,徹底治癒了。
《麻糬狗手札.深夜花墟》
最後,芷晴姐姐用月光鈴蘭的主題破解了謎題。
回家的路上,粟米一直求我不要把那三條腸仔和「美容房那坨屎」的事告訴 Coffee 同蕃茄。
看在牠今晚差點被「送上山」的份上,我答應幫牠保守腸仔的秘密——至於那坨屎,牠還是自己自首吧。
人類的世界真的很奇妙,只要懂得尋找,一朵分不清顏色的小花,也能變成溫暖的解藥。
—— Moc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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