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妖氣散盡凡塵入,且看傻瓜在何處
就在石大叔與石承嶽父子倆正興高采烈地討論著如何用圈裡的那頭大肥豬去向清音提親時。
同一時間,另一處—— 青丘鏡湖。
澄澈的鏡湖水面平靜得宛如一面巨大的青銅古鏡,濃稠的妖異霧氣正緊緊貼著冰冷的湖面,詭異而緩慢地浮動著。
此時,湖心深處忽然傳來了一陣極其輕柔的少女歌聲,那歌聲縹緲無依,彷彿被四周的重重霧氣給包裹住了一般,帶著一絲軟糯的凡塵童謠韻味: 「月光光,照山崗,小洛落水不用慌……」
迷霧之中,一個頭頂長著一雙毛茸茸狐耳的絕色少女,正將自己的身軀大半浸泡在湖水之中,只露出了精緻的肩膀以上。清涼的湖水緩緩滲入她白皙肌膚上那些細小的傷口之中,一點一點地帶走戰鬥殘留下來的餘痛。
在少女鎖骨下方那一塊平日裡不顯山露水的皮膚緩緩浮出了水面—— 那裡烙印著一塊淡青色的奇異胎記,其形狀古看上去倒像是一頁碎裂的書頁一般。
她轉了個身,隨即又開始哼唱起了另一段人間的洗澡歌,那聲音在寂靜的迷霧裡顯得格外突兀: 「洗白白,洗白白,肥皂多香滑……」
原本濃稠的荒山霧氣,此時竟然被這少女空靈的歌聲震得微微有些散開,連帶著平靜的湖面上也隨之泛起細細的波光。
然而就在此時,重霧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穩的腳步聲。
少女的歌聲瞬間戛然而止,她「咕咚」一聲便將整個身子縮回了湖水之中,只留下一對亮晶晶的狡黠眼眸,警惕地暴露在水面之上。
只聽得一聲充滿低沉嗓音,緩緩從重霧的最深處傳了出來。那聲音沉穩、厚重: 「青洛,妳身上的傷勢如何?」
被稱為青洛的狐耳少女眨了眨一雙大眼睛,見到來人,這才從湖水中浮了出來。她語氣裡的委屈之意顯得無比明顯: 「師傅……徒兒已經好得差不多啦……」
她撥開額前濕透的碎髮,一邊揉著自己的纖腰,一邊小聲嘀咕抱怨道: 「可是那天那隻該死的衰雀仔,在徒兒腰間留下來的那條疤痕……當真就沒有任何法子可以徹底除去了嗎?現在看起來當真是醜陋死了,當真教人心煩。」
四周翻滾的霧氣,隨著她這兩句抱怨似乎微微一震。
九尾王停了半息,只吐出兩個字: 「胡鬧。」
緊接著,九尾王沉聲道: 「為師有任務給你。」
話音剛落,前方的重霧便撥了開來。一串造型奇特、細小無比的手珠,霍然從濃霧之中激射而出,最終懸停在青洛白皙的面頰前方。
那串手珠僅有三顆,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珠身顯得無比暗淡、粗糙,約莫只有小拇指的指甲蓋那般大小。其表面沒有散發出半點法力靈光,像是一串毫無價值死物一般。
然而青洛在一眼看清這串手珠的剎那,她的尾椎骨處卻是「嗒」的一聲瞬間繃得筆直,出於本能地朝著後方湖水退縮了半寸。
因為在她的感知當中,眼前的這串灰白色手珠,竟然沒有散發出任何的氣息。
沒有半點的妖氣,沒有任何的靈力,更沒有半絲生機與波動。甚至於,連它懸浮在虛空之中應有的重量感,都完全不存在。
青洛眨了一下眼,伸出一根指尖輕輕地戳了戳那串灰白色的手珠,聲音細細,委屈地道: 「師、師傅……這串手珠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好看呀,徒兒可以不要它嗎?」
周遭的霧氣再度劇烈一震。 迷霧之中,九尾王的聲音在這一刻冷冽得宛如玄冰: 「這是九尾斂息珠。」
她每說一字,湖面就沉一分。
「戴上它,妳渾身所有妖氣,便會在剎那間被徹底壓制、隱匿。到了那時,妳的身軀在外界看來便與普通的人類凡人毫無二致—— 即便是那座太嶽山的山意,也絕不可能察覺到妳。」
青洛愣了,狐耳也隨之慢慢地耷拉了下來: 「呀……原來這小東西竟然這般厲害的嗎……?」
九尾王這一次並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隱藏在重霧之中,靜靜地凝視著她。周遭的大霧竟是連半分也不敢隨意移動。
足足過了半息的時間,九尾王才再度緩緩開口: 「妳即日起行。」
平靜的湖面,隨著這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再度微微一沉。 「潛入太嶽門之中,尋找一個人—— 身上有與你一樣胎記的人。」
漫天的霧氣,隨著她語氣開始輕輕地顫動了起來。 「一旦找到,將他帶回來見我。」
青洛這下徹底懵了,一雙小耳朵不自覺地垂落了下來。
她看著手中那一串灰白色的沉悶手珠: 「啊……人類身上竟然也會有這種醜胎記?我還以為只有我這隻倒楣的小狐狸才有呢。」
九尾王的聲音自霧氣深處遙遙傳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速去速回。」
話音未落,九條尾的影子在霧中輕輕一擺,那一瞬間,彷彿將整個鏡湖湖心所有的光線都給生生帶走了一般—— 僅僅是下一個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漫天的重霧此時重新合攏了起來,整片鏡湖湖面再度恢復了一般的寂靜。
青洛望著眼前空無一人的迷霧深處,狐耳再度豎了起來。手腕上那一串灰白色的手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微弱的脆響。
她細聲說了一句:: 「……又可以出去玩了呢。」
「月光光,照山崗,小洛出去玩一場……」
清晨的煦日陽光緩緩穿透了茂密的竹林,翠綠竹葉隨風沙沙作響,倒像是替她的歌聲做著伴奏。
此時此刻,青洛垂下眼簾,將那一串「九尾斂息珠」套過掌心,穩穩地扣在纖細的手腕上。 隨著三顆灰白色的手珠輕輕合攏,喀噠一聲微響—— 原本在空氣中如漣漪般起伏的青色妖氣驟然一縮,生生給吸進了手珠之中。 最後一縷青芒在她眼底熄滅。 她低著頭,連呼吸的起伏都淡得讓人難以察覺。
她有些好奇地低頭瞅了瞅自己,又看了看手腕上的古拙手珠,一對小耳朵高高豎起,連身後的尾椎骨也忍不住有些興奮地輕輕一擺。
青洛眨了眨一雙亮晶晶的眼眸,那語氣顯得軟綿綿的,帶著不諳世事的天真與爛漫: 「唔……既然好不容易下山一趟,不如先去承嶽家裡瞧一瞧,看看那個傻瓜此時究竟正在忙些什麼好玩的東西吧……」
話音剛落,她便歪著小腦袋,嘴角漾開一抹毫無心機的大笑。 她雙腳離地半寸,卻像踩著拍子似地,在濕漉漉的青草上方「啪嗒、啪嗒」地虛踩著,半行半跳地躍出了野生竹林。 崎嶇的山路攔不住一縷幽魂,她像是在山野間追逐蝴蝶一般,身形起落毫無章法,只留下那一串清脆如銀鈴的笑聲,在空谷中盪漾,而那道輕快的影子,早已雀躍地奔向了石家村。
然而,僅僅是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的光景,遠處石家村那零星的茅草屋輪廓,才剛剛在清晨的裊裊晨霧後面若隱若現。
正準備再哼唱兩句小調的青洛,鼻尖卻是突兀地輕輕一動。 ——妖氣。
不是一隻。是三隻。
她立刻停下,迅速伏低。狐耳向著前方「刷」的一聲豎了起來,開始細微、精準地轉動著方向聽 「咚——咚——咚——」
三對腳步聲,沉重、雜亂,像是拖著濕泥的骨爪。
青洛瞇起眼,透過竹影見到三條灰黑色的影子正衝向石家村。
方向——正是承嶽的屋企。
她尾椎微微炸起,耳朵向後壓低,整個狐族本能瞬間被拉醒。
青洛皺起鼻尖,望著前方三隻衝向石家村的白脊魈,語氣輕飄飄,像是在講笑: 「你們這幫小卒,竟敢下山搗亂……讓你們見識見識小洛的迷惑術。」
她閉上眼,輕輕「哼」了一聲。
那聲音細得像風掠過草尖,妖力已似一條無形的絲線散開—— 穿過晨霧,穿過風,靜靜纏上最前面那隻白脊魈的腦海。
下一瞬——
那隻白脊魈的腳步突然停住。
牠僵了半息,然後慢慢轉身。
動作僵硬、錯亂,像是被人拉住線的木偶。
牠抬起爪,向後面那隻白脊魈猛地撲去。
後面那隻嚇得發出一聲粗啞的叫聲:
「咯——!」
兩隻白脊魈瞬間亂成一團,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青洛睜開眼,耳朵輕輕一動,語氣滿意得像做了件小事: 「哼,搞定兩隻。」
青洛正準備處理第三隻白脊魈,耳尖突然一動。
遠處—— 很遠,但很清楚。
一聲鷹叫劃破天空,尖銳得像要把雲都割開。
青洛全身毛瞬間豎起,尾椎「嗒」一聲繃緊,狐耳向上猛地一跳。
她低低咕嚕一句,語氣又驚又嫌棄: 「……又是那隻該死的衰雀仔。」
青洛望著地上那兩隻昏倒的白脊魈,耳朵動了動,語氣輕飄飄:
「承嶽,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剩下那隻……靠你自己了。」
下一瞬,她尾椎一擺,整個人像條細影般竄起—— 「唰」一聲,青洛已經鑽入竹林深處。
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但她的身影快得連影子都捉不住。
承嶽在屋內隱約聽到外面有人叫他。聲音很輕,很遠,但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
他皺了皺眉,放下手上午飯,推開木門走出去——
下一瞬,遠處一團灰黑色影子撞入他的視線。
那隻白脊魈正筆直向他衝來,腳步沉得像敲在地上的鼓聲。
「——什麼。」
他瞳孔微微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