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有載,正神在山,則邪鬼不敢正眼視之。自上古《山海經》流傳至今,凡仙門名山,皆有天地靈氣凝聚而成的古老『山意』。
此股力量玄妙無匹,清氣上升則人族修為暴漲,濁氣下降則妖物魔障受制。一消一長之間,便是仙凡有別的天地法度。
然而,利益所安,危機亦伏。《抱朴子·仙藥》亦載:『五藥生於名山,多有山精守之。』
凡有白及、金創之屬的靈藥生長之地,地脈之氣最為活躍,往往也最易招致妖物蟄伏。
「歌聲未落靈草現,霧谷風起妖影來。」
「月光光,照山崗,行山根本不用慌……」
山道上,小洛蹦蹦跳跳走在最前頭,清脆的歌聲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
劉大友背著藥簍,笑道: 「小洛,你這個丫頭真是一刻都停不下來?」
「當然啦!」小洛打了個轉,笑眼彎彎,「小洛想唱歌給兩位哥哥聽。」
「看來你今天心情不是一般的好啊?」
「出來玩,最要緊的就是開心嘛!」小洛神秘地眨了眨眼,湊到劉大友身邊低聲道:「而且大友哥哥,你別看這只是山歌,我們家鄉的歌聲,可是有神奇力量的。」
劉大友被逗樂了:「哦?怎麼個神奇法?」
小洛豎起一根手指:「譬如說……可以讓人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哈哈,這算哪門子神奇?大友哥哥我乾完體力活,不用聽歌也能睡得雷打不動。」
劉大友朗聲大笑,隨即收斂了笑意,轉頭看向走在最後面、一直低頭沉思的承嶽:「承嶽,怎麼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還在想那隻雞呢?」
承嶽回過神來,攥緊衣角,眼中閃過一絲落寞:「爹的身體剛好,清音說要多補補,我想著……」
「你這個孩子,真是孝順得讓人心疼。」
劉大友嘆了口氣,隨即拍了拍胸脯,「行了,別愁眉苦臉的。一會兒進了霧谷坳,那個地方雖然古怪,但山雞野味少不了。到時候師兄幫你一起盯著,總能抓到一隻!」
霧谷坳位於太嶽山後山,外門以北。
在劉大友的帶領下,三人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腳下的石階漸漸變窄,兩旁的樹木也開始稀疏起來。
地面不知何時鋪滿了碎石與乾枯的草根,抬頭望去,頭頂聚了一層薄薄的白霧,不過身邊的視野倒還算清晰。
承嶽看著四周微變的景色,忽然開口: 「大友師兄,你還記不記得,前幾日我在山腰遇到那隻『白脊魈』?」
「怎麼會忘記?」劉大友嘿嘿一笑,調侃道:「就是因為你細皮嫩肉、肉香四溢,才把那隻妖物引過來的嘛!」
小洛一聽,忍不住捂嘴偷笑,蹦跳著插話:「哈哈!我覺得承嶽肯定是幾天沒洗澡,味道太濃才引人注意罷了!」
承嶽被兩人笑得滿臉通紅,急忙擺手解釋: 「不是啊!我想說的是……後來我和清音在山腰又遇到了那隻白脊魈,她僅僅用了三招,就將牠當場擊殺了。」
「那很正常啊。」劉大友一臉理所當然,「清音身為我們太嶽門的堂主,你別看她年紀輕輕,她和韓破天一樣,都已經是我們數一數二的高手了。」
承嶽眉頭微蹙,眼中流露出疑惑與一絲後怕:「可是……我之前見她在山下竹林應對那隻大蜜蜂時,顯得極為吃力。當時要不是韓破天出手,我們恐怕早就沒命了。怎麼一下山,實力就差這麼遠?」
劉大友高深莫測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們太嶽山自古以來就有『山意』庇佑。這股力量奇特得很,不僅能增幅我們人族的功力,還會同時壓制妖物的妖力。一消一長之間,我們只要在山上出手,實力起碼能憑空拔高兩三個小境界!」
聽到這番話,走在一旁的小洛長睫毛微微一顫,眼神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驚愕。
她表面上依舊掛著天真的笑容,心頭卻是一凜: (原來太嶽山不僅會壓制我的妖力,竟然還能增幅人族的修為?一來一回,實力差距拉得更大……看來接下來,我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絕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劉大友一邊放下藥簍,一邊叫道: 「這裡有白及呢!」
他蹲低身,隨手撥開地面的乾草,露出一株矮小的綠色植物。「白及,止血用的。」他用粗糙的手指輕輕托起葉片,「挖的時候要連根拔,千萬不要扯斷。」
小洛立刻湊過去,瞪大雙眼望個仔細: 「哇!原來白及長成這樣的?」
劉大友笑了一聲,站起身,指向周圍不同方向: 「這裡還有車前草、止血藤……金創草要長在崖邊,比較難找。今天我們先學基本的。」
他從藥簍拿出兩把小鐵鏟,遞給承嶽和小洛。
承嶽接過小鏟,望著手中那株白及,顯得有些手足無措: 「大友師兄……我怕挖斷。」
劉大友看了他一眼,沒有笑他,只是點點頭:「正常。第一次挖的人都怕手重。你看我怎麼做——」
他接過承嶽手上的鏟子,蹲在另一株白及面前:
「你看清楚了——先找根的位置,不要就這麼硬扯上來。從側邊下鏟,插深一點,把整個根球撬起來。」
他小心翼翼一撬,整株白及連根挖起,根鬚整整齊齊,一條也沒有斷。
小洛在旁邊興奮得拍起手來: 「小洛也想試試!」
劉大友笑呵呵地把小鏟遞給小洛。小洛立刻蹲低身,選了另一株,模仿著大友的動作,一邊挖一邊自言自語:「這樣……是嗎……是這樣撬嗎……?」
突然,小洛雙眼一縮,動作停了下來。 (有妖氣!)
就在此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嘶嘶」的怪聲—— 草叢沙沙作響,一道灰白色的身影如閃電般竄出。
居然又是白脊魈!
劉大友回頭一望,臉色一變。他一邊死死盯著那隻白脊魈,一邊沒好氣地朝後面大喊: 「承嶽!你這個臭小子,難道到今天都還沒洗澡?!怎麼又引牠來了!」
雖然嘴裡仍在說笑,但大友全身已經繃緊。他一步橫跨,將兩個孩子擋在身後,厲聲喝道: 「你們兩個站到我後面!」
說完,他順手抽出背後的長棍,雙手緊握橫在胸前,整個人氣勢大變,一場惡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