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荒潛凶險,落步生死間。」
白脊魈伏低身軀,暗紅的雙眼盯著劉大友,喉嚨深處發出「咕咕」的低鳴,像在試探,又像在威嚇。
劉大友雙手持棍,橫在胸前,腳步穩穩紮在地上。
他沒有回頭,只是沉聲道:「承嶽,帶小洛退後。」
承嶽連忙拉著小洛往後退了十幾步,躲到一塊巨石後面。
他探出半個頭,心口怦怦直跳。
小洛蹲在他旁邊,雙眼盯著前方,嘴角卻微微翹起,竟似毫不害怕。
白脊魈動了。
牠四肢一蹬,灰白色的身影如箭般撲向劉大友,速度快得在霧中留下一道殘影。
「來得好!」
劉大友低喝一聲,長棍由下而上猛地撩起——「砰!」
棍端正中白脊魈的下頷,將牠整個身體打得向上翻起。
白脊魈慘叫一聲,在空中翻了個身,四爪落地,滑退數尺,地上留下四道淺淺的爪痕。
白脊魈甩了甩頭,暗紅的雙眼凶光更盛。
牠沒有急著再撲,而是繞著劉大友緩緩踱步,像在尋找破綻。
「想繞我?」
劉大友冷笑,腳步隨之轉動,始終正面對著白脊魈。
僵持了數息,白脊魈猛地一竄,這次不是正面撲擊,而是先向左虛晃,再猛地折向右側,張嘴就朝劉大友的小腿咬去。
「走壁!」
劉大友右腳踏出,整個身體側向滑開,宛如貼著一道無形的牆壁,堪堪避開妖物的利齒。
白脊魈咬空,身體失衡的一瞬,劉大友已轉到牠的側面。
「崩山拳!」
他左手鬆開長棍,右拳猛地轟出,拳風沉厚,正中白脊魈的肋部。
妖物慘嚎一聲,整個身體被拳勁轟得橫飛出去,撞在巨石上,碎石簌簌落下。
白脊魈掙扎著爬起來,嘴角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一條前腿明顯不太靈活。
牠伏低身軀,暗紅的雙眼開始浮現懼意,但仍未逃走。
「還不跑?」劉大友重新握緊長棍,踏步前逼。
「踏石!」
他一步踏出,腳掌重重踩在地面,「咚」的一聲悶響,碎石飛濺。
這一步像是踩在白脊魈的心口上,妖物渾身一顫,終於撐不住了。
白脊魈低鳴一聲,轉身朝草叢深處竄去,灰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霧中。
小洛眼睛亮得像兩顆星: 「大友哥哥好厲害啊!那招『崩山拳』打得那麼遠!」
大友收起長棍,順手拍走衣上的草屑,語氣帶點得意: 「當然啦,不要以為我腳跛就沒本事。」
他望一眼天色,抬手招呼: 「石仔,今天不採藥了。走吧,帶你回去洗澡。」
承嶽點點頭,彎腰去撿地上的藥簍。
小洛站在原地,看著白脊魈消失的方向,長睫毛微微一顫。 (原來太嶽山上的妖物會被山意壓制到這種程度……連白脊魈這種級數,都只能在劉大友手上撐兩三招。若沒有斂息珠,我恐怕一踏入山門就無命。)
她輕輕吐了口氣,又掛上那副天真無邪的笑容,蹦蹦跳跳地跟上。
就在這時——
草叢深處,「唰」的一聲,一道影子無聲竄出。
承嶽嚇得一震。
下一瞬,他看清楚了——
是一隻山雞!
承嶽心口「砰」一聲跳起來。
終於見到雞了!
他完全忘記自己身在山上,忘記大友在旁邊,整個人像被點燃一樣,興奮得撲上前去捉雞。
大友眉頭一皺,拎起長棍: 「喂!小心點!不要跑太遠!」
小洛在後面跳起來揮手: 「承嶽哥哥加油!捉到就有雞吃了!」
山雞被嚇得亂竄,拍翼聲「啪啪啪啪」響徹草坡。
承嶽追得滿頭大汗,腳步亂得像要跌倒,但眼神亮得像在追逐人生第一個夢想。
大友看著他那副樣子,忍不住嘆氣:「這小子……真是見到雞就不要命。」
突然傳來承嶽一聲大叫,同時有一樣東西從他身上彈出—— 是一隻半人高的灰褐色妖物,獨目,尾如蠍,甲殼上佈滿苔痕般的斑紋。
牠一直伏在暗處,見機用尾針偷襲承嶽手臂,卻被承嶽體內一股無形的力量反震彈開。
妖物在空中翻了個身,四爪落地,滑退數尺,獨目閃爍著陰冷的光。
「石仔!」
大友一步跨前,長棍橫在身前,擋在承嶽與蜚之間。
承嶽悶哼一聲,整條手臂瞬間發黑,身體一晃,跪倒在地。
「該死……是蜚。」 大友咬牙,額角也滲出冷汗。
「承嶽哥哥!」 小洛的笑容僵住了。
那雙月牙眼,第一次沒有彎起。
她盯著承嶽手臂上的傷口,瞳孔微微一縮—— 太快了,快到連她自己都沒察覺。
蜚獨目冷冷盯著三人。
牠沒有退,尾針高舉,微微晃動,像是在等待下一次機會。
承嶽跪在地上,手臂傳來劇烈的灼痛,傷口周圍的皮膚快速變黑。
他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但額頭的汗珠一顆接一顆滾落。
「小洛,幫他按住傷口!」 大友頭也不回地喝道。
小洛撲到承嶽身邊,雙手按住他發黑的手臂。
她的手指在顫抖—— 但沒有人注意到,那不是害怕的顫抖,是壓抑。 (……不能出手。一出手就會暴露。)
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
「大友哥哥……承嶽哥哥的手……好黑……」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完美地扮演著「害怕的小姑娘」。
但她的心,卻在這一刻冷得像冰。 (該死的妖物……你敢動他!)
蜚緩緩移動,繞著大友轉圈,獨目閃爍著陰冷的光。
牠在等。等大友露出破綻。
大友知道,蜚的毒性極烈,承嶽撐不了多久。
他必須速戰速決,但不能冒進—— 蜚的尾針只需再刺中一次,這裡就多一條人命。
「小洛,」 大友壓低聲音,「帶承嶽退到巨石後面。」
小洛點點頭,扶起承嶽,一步一步往後退。
蜚的獨目跟隨著他們,尾針微微偏移——「看著我!」
大友猛地踏前一步,長棍橫掃,逼得蜚的注意力回到他身上。 「你的對手是我。」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持棍,穩穩紮在地上。
一人一妖,在霧谷坳的緩坡上對峙。
風吹過,霧氣微微晃動。
承嶽靠在小洛肩上,意識開始模糊。
他隱約聽到大友的聲音,隱約看到小洛低垂的側臉—— 那一刻,他覺得小洛的表情,好像在哪裡見過。
但他來不及細想,黑暗已將他吞沒。
小洛扶著他滑落的身體,輕聲說了一句:「傻瓜……你不要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