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琴瑟非獨為太平而鳴,亦可為殺伐而起。」
《山海經》所載,天地蠻荒,異獸橫行。世人皆知那大荒之中有怪力亂神,卻不知上古之巫,能以狂歌動九天;青丘之狐,能以妖音碎山河。
琴瑟非獨為太平而鳴,亦可為殺伐而起。
上古有巫,以歌通神;青丘有狐,以音為兵。
歌聲所至,戰意如潮。
太嶽山霧谷坳中,一人一妖對峙。風未動,殺意已動。
蜚緩緩移動,繞著大友轉圈,那隻獨目在霧氣中閃爍著陰冷的光。
大友雙手反持長棍,一雙粗糙的老眼盯著眼前的畜蜚。
他體內的《太乙心經》第一層——「太初」 悄然運轉,一股溫熱而穩定的內力瞬間流遍全身,將他的感官提到極致。
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身後是中了毒的承嶽,還有除了唱歌什麼都不會的小洛。
「嘶——」
蜚動了!牠的身體猛地一縮,甲殼上的苔痕斑紋在霧氣中晃動。
下一瞬,那根如蠍子般的尾針化作一道灰影,速度快得撕裂空氣,直刺劉大友的咽喉!
與此同時,蜚的獨目猝然大亮,刺眼的光芒試圖晃瞎眼前的人類。
大友雙眼微瞇,根本不看那道強光。
「踏石!」他那隻完好的左腳向前一步邁出,腳掌宛如生根般死死釘在泥土中。
這一跨,沉穩如山,直接鎖死了周圍三步之內的騰挪節奏。
眼看毒針已至眉睫,大友身形一矮。
他右腳微跛的限制,此時反而被他化成了卸力的優勢——「走壁!」藉著踏石的餘勁,大友的身軀詭異地向左側一偏,整個人宛如在無形峭壁上側身滑步,硬生生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砰——」
避實擊虛,長棍在錯身之際,與蜚的蠍尾在空中硬撼了一記,爆出一聲沉悶的撞擊!
劉大友只覺一股陰冷的巨力順著棍身震得雙手發麻;而蜚也被棍上那股「太初」內力的穩健震得身形一滯。
蜚一擊不中,那隻獨目閃過一絲暴戾。
牠落地時腹部緊貼地面,尾針再度蓄力,試圖尋找死角偷襲。
但這裡是以「山意」著稱的太嶽山,大山無形的威壓如泰山壓頂,讓這頭外來妖獸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無法立刻銜接攻勢。
大友喘了口氣,握棍的手微微發緊。 (這傢伙……比白脊魈難纏多了。)
他沒有貪功冒進。
他知道自己右腳不便,貿然追擊容易失去重心;而蜚也察覺到這個人類內力綿長、腳下磐石不動,牠最脆弱的腹部很難在正面交鋒中藏住。
雙方一觸即離。
蜚藉著反震之力,四足在地上抓出幾道深不見底的泥痕,倒退了六七尺,身軀再度縮回半人高的草叢中,只留下一隻獨目在霧氣中幽幽發光。
劉大友則沉穩地倒退兩步,長棍再度橫在身前,再次擺出攻守兼備的防守架勢。
大石後,小洛蹲在承嶽身邊。
她一隻手焦急地按著他發黑腫脹的手臂,雙眼卻死死盯著前方的戰局。
戰況陷入了膠著,但小洛看出了不對勁。
大友的呼吸開始亂了。
剛才與白脊魈那一戰,已經耗去了他大半體力,現在又要硬抗這隻更詭異的蜚。
他的右腳本就不便,此時腳步已不如先前穩健,每一次揮棍,沉重的破風聲中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勉強。
(大友哥哥快到極限了……) 小洛心頭一緊,目光隨即移向那隻妖物。
幸好,那隻蜚的動作也不如初時敏捷。
被承嶽體內那股莫名爆發的力量反震之後,蜚的尾針明顯慢了下來,不再那麼凌厲,連額頭上那隻獨目的凶光也黯淡了幾分。
(蜚的妖力也在下降……是因為太嶽山的「山意」壓制?還是被剛才承嶽體內那股奇怪的力量震傷了?)
不論原因為何,眼下的平衡隨時會被打破。
小洛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低頭看著臉色愈發蒼白的承嶽。
(但這個傻瓜撐不了多久……不可以再拖,一定要盡快解決這隻畜生,帶他回去醫治!)
大石後,承嶽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手臂上的黑色毒素正悄然向上蔓延。
而前方的草叢中,大友與蜚的對峙已經到了生死一瞬的關頭。
「嘶——!」
草叢中的獨目暴虐一閃,蜚敏銳地捕捉到了大友逐漸沉重的喘息聲。
這隻狡詐的妖獸不再輕易退卻,牠四足猛然發力,圍繞著大友高速轉圈,在霧氣中拖出重重灰褐色的殘影。
大友心知不妙,《太乙心經》的內力雖然穩定,但他的肉體在經歷連續惡戰後,早已酸麻不堪。
「踏石!」
大友咬緊牙關,左腳再度重重踏下,試圖重新鎖死節奏。
然而這一次,由於體力下滑,他落腳的力道慢了半拍,地面只是發出一聲悶響,並未能如先前那般震懾住蜚的攻勢。
蜚等的就是這個瞬間!
殘影猝然一收,蜚從大友的死角暴起,尾針如一柄淬毒的黑色長槍,直扎大友的右側。
大友瞳孔一縮,本能地想施展「走壁」側身避開,但那隻跛腳在極度疲憊下竟然一抽筋,動作慢了一寸。
「該死!」
避無可避,大友只能橫過長棍,咬牙硬擋。
「砰——!」
一聲比先前更加劇烈的肉體震動聲爆開。
蜚的毒尾重重砸在長棍上,巨大的衝擊力夾雜著陰寒的妖力排山倒海般湧來。
大友喉頭一甜,原本「太初」內力營造的穩定防禦被瞬間撕開。
他整個人被震得向後連退三步,那隻跛腳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最後「咚」的一聲,後背重重撞在小洛她們藏身的大石上,震得石上的碎石撲簌簌直落。
「大友哥哥!」 小洛在石後驚呼出聲。
「別過來!顧好石仔!」 大友猛地啐出一口血沫,老臉一片慘白,但雙眼依舊狠辣。
蜚一擊得手,哪會放過這個機會?
牠那隻慘白的獨目死死盯著大友有些站不穩的右腳,發出刺耳的尖叫,龐大的身軀再度低伏,腹部緊貼地面,尾針如同蓄滿力的強弩,在霧氣中瘋狂顫動。
此時的大友長棍拄地,大口喘著粗氣,握棍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抖。
他被死死釘在大石前,退無可退,體力的流失讓他的感官開始模糊,眼前的妖影似乎變成了重重疊疊的黑幕。
強烈的壓迫感,如排山倒海般將他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