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燃渡紅塵劫,孤狼獨步夜未央。
蜚的獨目猛然一縮。 久經廝殺的本能讓牠在瞬間嗅到了落葉血腥以外的氣息—— 那是人的氣息,裹挾著刺骨的殺意,從兩個方向泰山壓頂般同時襲來!
經歷過昨日的惡戰,早已學會了恐懼與退縮。 牠竟沒有選擇迎戰,而是猛地縮緊身軀,四足瘋狂抓地,龐大的身軀爆發出一種與體型極不相稱的敏捷,貼地向後暴退,試圖重新遁入那片能掩護牠的滾滾濃霧之中。
「想走?」 清音的厲喝聲自上方悍然落下,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與篤定。
此時她人已掠至半空,雪白衣衫獵獵作響,雙手殘影翻飛,瞬間結印:
「以靜鎮息,以息鎮脈,以脈鎮界——」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剎那,清音掌心爆發出一團淡金色光芒。 「牆起!」
虛空之中,一道近乎完全透明的牆壁瞬間凝聚,只有在牆體邊緣流轉著一抹極淡的金色光邊,橫亙在蜚的退路之上。若不仔細看,在這濃霧中根本難以察覺。
蜚此時退勢極猛,根本收勢不及,一頭狠狠撞了上去!
「嗡——」
剎那間,那面透明的牆身之上,猝然泛起一層層燦爛的金色漣漪,一圈一圈、極具規律地向外迅速擴散。
這看似溫柔的漣漪,卻將蜚撞擊的巨力在眨眼間消解得無影無蹤。 蜚龐大的身軀被這股力量反震得向後翻滾,重重砸落地下,甲殼上登時裂開一道新的傷痕,暗紅色的妖血濺落一地。
牠發出痛極的悽厲嘶鳴,掙扎著爬起來,獨目中的恐懼更深了。
退路已斷。
破天沒有浪費清音製造出的完美瞬間。
他落地時,深邃的黑眸已將局勢盡收眼底——
透明的寂界生生卡死了蜚的退路,而牆身邊緣那一抹極淡的金色光邊,正隨著功法告一段落而慢慢變淡消失。與此同時,清音手中靜光刃已然出鞘,刃身激盪起璀璨的淡金色神芒。
蜚被困在兩者之間。
「縛。」
破天低喝一聲,猛地蹲下身,單手重重按向地面。
影脈隨心而動。
他的影子如潮水般鋪開,化作一灘深不見底的漆黑死水,沿著地面疾速蔓延!黑影穿過碎石,在靜光刃掠出的淡金色光芒下,被拉扯出詭異而極長的輪廓
蜚驚覺腳下有異,剛想低頭查看,那灘黑水已然游蛇般暴起,纏上了牠粗壯的後足!
漆黑的影子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瘋狂收緊,攜著陰冷刺骨的暗黑內力,狠狠勒入牠甲殼的縫隙之中。
「吼——!」 蜚憤怒咆哮,前足瘋狂刨動土地,帶起漫天泥碎,試圖將後足從陰影中拔出。 然而那影子卻越勒越深,宛如一條無形鎖鏈,將牠龐大的身軀釘死在原地。
任憑牠如何暴虐掙扎,妖軀竟無法再挪動半分。
牠,動彈不得。
清音向前踏出一步,靜光刃橫在身前,刃身上的淡金色神芒在剎那間由淡轉濃,由先前的沉穩規律,暴漲為刺眼灼亮之光!
被影脈釘在原地的蜚自知命在旦夕,那隻暴凸的獨目盯著清音,眼中凶光大盛。 牠狂吼一聲,竟然不顧後足被影脈撕裂的劇痛,瘋狂地甩動那截血淋淋的殘尾,裹挾著慘綠色的暴虐妖氣,帶著同歸於盡的狠戾向清音橫掃而去!
清音面不改色,身形微微一側。 她借著側身的力道手腕一翻,靜光刃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金芒,噗嗤一聲,精準無誤地生生刺入了蜚的獨目之中!
「嗤——」
蜚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了一瞬,隨即整具妖軀徹底僵死。
緊接著,從靜光刃刺入的傷口處開始,蜚的甲殼片片碎裂、血肉寸寸剝落。 牠的整個身體竟在一寸一寸地瓦解成灰黑色的濃煙,迅速消散在四周的霧氣之中。
片刻後,煙塵落盡,萬籟俱寂。
破天收回影脈,緩步走到清音身側。
此時的泥濘地上,妖獸的屍骸已蕩然無存,只剩下一顆尾指指甲大小的暗綠色妖核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清音收刀,後退一步。 她看著那顆流轉著墨綠幽光的妖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
「……成了。承嶽那個蠢人有救了。」
破天依舊半蹲在原地,按在地上的單手並未收回。
他看了一眼妖核,隨即抬起頭,目光轉向霧谷坳更深處的某個方向。
「妳先帶妖核回去。」破天沉聲道。
清音轉頭看他,有些疑惑:「你呢?」
「我想留低,再調查一下。」
清音沉默了一瞬,沒有多問,只是彎腰拾起地上的妖核,小心收入懷中。
「小心。」她說。
「嗯。」
清音轉身離去,迅速沒入濃霧,朝著霧谷坳中層重回。
待清音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四周重新歸於死寂的剎那,破天雙目黑芒暴漲!他毫無預兆地暴起,悍然衝向不遠處一塊巨大的嶙峋怪石後方,灌注了影脈內力的一拳轟然砸出!
大石後方傳來一聲衣袂拂動的脆響,一道身影旋即如鬼魅般閃身而出,險險避開了這記重拳。
隨之而來的,是一聲肆無忌憚的女子冷笑。 狂傲地道:「哈哈……這樣都能被你發現,倒也不枉你坐著這太嶽門堂主的交椅!」
翻滾的濃霧在這一刻被無形的罡風撕裂。
最先映出的是那一頭如血、如火的紅髮,帶著刺目的張力。
她靜立於幽暗之中,黑袍迎風微揚,袍緣的金繡在微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這本該是一幅極美、極艷的畫面,可從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孤狼般的狠勁與肅殺之氣,卻讓人瞬間如墜冰窖。
破天盯著眼前的紅髮女子:「妳是誰?從一開始就偷偷躲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