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慢慢咖啡店」，門口的街角便安靜地停著一輛白色 Tesla。車身在午後澄澈的陽光下泛著乾淨的光澤，高天自然地替小玲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隨後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席。
車廂內極其安靜，只有空調吹送出的微涼清風，夾雜著淡淡的雪松香氣。車子無聲無息地滑入車流，車窗外的街景如倒帶般緩緩後退，陽光穿過天橋底與樓宇的縫隙，在擋風玻璃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流影。
小玲雙手輕輕交疊在腿上的布袋上，看著高天專注握著方向盤的側臉，終於忍不住側過身問道：
「高天，為什麼一定要特意去你公司？在這裡說不是也一樣嗎？」
高天視線看著前方流動的車流，嘴角微微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因為咖啡店裡沒有相應的設備，我沒辦法讓你看清楚那些數據。」
「數據？」小玲微微一愣，有些侷促地眨了眨眼，連忙擺了擺手，「如果是炒股或者投資理財，我可是一點都不懂的，這方面我完全給不了什麼意見哦。」
高天打了轉向燈，熟練地將車拐入通往中環金融區的行車道，語氣溫和而篤定：
「沒關係，等到了公司，你看過之後再給我意見吧。」
小玲看著他成竹在胸的神情，心底的好奇心像被悄悄撥動的琴弦一樣，愈發強烈起來。
車子緩緩停在遮打大廈路旁。
小玲走下車，抬頭看見大廈大堂的第一眼，心頭便微微一震——
挑高得誇張的空間，亮得有些刺眼的照明，地面每一塊平整的大理石磚都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大堂一側立著巨大的電視牆，正靜音播放著外國財經新聞，英文字幕飛快滾動，圖表與曲線頻繁切換。
進出的人無不穿著剪裁筆挺的西裝，步伐急促、神情緊繃，彷彿每個人都正趕著去改變世界。
高天停好車快步走回她身邊，語氣平靜而自然：
「跟我來吧。」
穿過嚴密的門禁與平穩的高速電梯，高天領著她走進一間寬敞的會議室。
長型會議桌、黑色皮椅、簡潔的白牆，牆上嵌著一塊亮著清冷幽光的巨型屏幕。
桌面上端正地放著一個牛皮紙袋，袋口摺疊得整整齊齊，完全看不出裡面裝著什麼。
高天指了指身旁的皮椅：
「你先坐一會兒。稍等我一下，我去準備手提電腦和簡報。」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會議室，步履匆匆，倒像是生怕小玲多問一句似的。
隨著名貴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會議室裡瞬間陷入一片近乎真空的寂靜，只剩下中央空調送風口發出的微弱嗡鳴。
小玲獨自坐在黑皮椅上，只覺得椅背堅硬冰冷得有些過分。她盯著桌上那個整齊的紙袋，心底忍不住咕噥：「……只是看個東西，為什麼連簡報都要用上？」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為了壓下心頭那股莫名升起的不安與侷促，小玲深呼吸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習慣性地滑動螢幕。 頁面剛一刷新，社群平台上赫然彈出一條特別推送——竟是《麻糬狗電台》的即時視訊直播！
只見螢幕裡出現了一間溫馨可愛的迷你播音室，戴著耳機的白色小狗正揮動著短短的肉墊，甜美的聲音從揚聲器裡輕輕飄出：
「大家好！歡迎收看《麻糬狗電台》特別直播，我是主持人 Mochi！ 最近接二連三發生了許多起網路情緣騙案，大家出門在外真的要提高警惕哦！ 就在前幾天，我們麻糬村的女村民『蕃茄』，就險些誤入愛情陷阱，差點被騙走了全部積蓄！ 所以大家千萬要提防騙子！尤其是假借談戀愛名義、哄騙女士買賣各類基金理財產品的愛情騙徒！各位女士出門在外，一定要多加留神！」
小玲握著手機，整個人僵在原地：「……」
看著螢幕裡 Mochi 一臉嚴肅宣傳防騙的模樣，小玲腦海中冷不防浮現出防騙宣傳廣告裡那隻圓滾滾的紫色「提防騙子」提子，彷彿它正指著自己的鼻尖大聲警告。
她下意識抬起頭，環視著這間充滿頂級金融氣息、冷氣刺骨的高層會議室，又看了看桌上那份神秘的紙袋。
一個荒謬卻無比清晰的念頭瞬間在心底炸開：
「……我該不會真的上了賊船吧？」
「叩、叩。」
清脆的敲門聲打破了會議室凝固的空氣。門被推開，高天抱著一部銀灰色的手提電腦快步走進來。他神情專注，在長桌另一側坐下，一板一眼地將充電線與連接大螢幕的訊號線逐一接駁好。
小玲雙手緊緊攥著膝頭上的布袋，看著他利落而專業的背影，腦海裡那隻戴耳機的 Mochi 和紫色防騙「提子」依然揮之不去。
她咬了咬下唇，終於忍不住開口：「高先生……」
高天手上的動作沒停，低頭調整著插頭，隨口應了一聲：「嗯？」
小玲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準備接受現實的坦然：
「雖然我們認識了一段時間，但認真算起來，其實還不足一個月……我其實……真的沒有什麼積蓄的。我的銀行戶口裡就只有幾千塊錢。我真的……完全沒有能力買任何基金。」
插頭插入插座的一聲「喀噠」微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高天調整電線的手指頓時僵在了半空中。
大螢幕隨即亮起，藍色的冷光打在他略顯錯愕的側臉上。高天緩緩轉過頭來，眉頭微挑，眼神裡寫滿了荒謬與難以置信。他直勾勾地盯著一臉戒備的小玲，彷彿剛剛聽到了某種外星語言：
「……買基金？」
小玲緊張得下意識屏住呼吸，雙手緊抓著布袋，心跳快得幾乎要撞出胸膛。
這時會議室牆上的巨型螢幕跳出小玲剛剛在手機上看過的那場《麻糬狗電台》特別直播！
只見螢幕正中央，Mochi 依然神氣活現地坐在迷你播音室前。
高天愣了半秒，隨即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低頭敲了兩下鍵盤，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
「抱歉，這是我昨天看完忘記關掉的分頁。你先等等我，我整理好簡報就切換過去。」
這時會議室的高音質音響系統裡，傳來了 Mochi 清脆而溫柔的嗓音：
「好了，說完剛才那些惱人的騙案，我們放鬆一下，為大家送上一首懷舊金曲。」
伴隨著黑膠唱片般的沙沙微響，那首陪伴無數香港人走過歲月的經典老歌旋律在大理石會議室裡緩緩流淌開來：
「難解百般愁，相知愛意濃 ……」「人生裡最難解的，有時不是市場的波動，而是彼此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與猜想。願今天的你，也能卸下防備，迎來屬於你的坦率與溫柔。我是 Mochi，我們明天見。」
柔和的旋律在空曠的會議室裡回盪，漸漸吹散了冷氣中的寒意，只留下桌上那個整齊的牛皮紙袋，在螢幕微光中靜靜守著未揭開的謎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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