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鈴輕輕晃了一下，發出極清脆的「叮鈴」聲。
高天整個人陷在沙發裡，手裡捧著一杯早就不冒煙的冷茶，腦袋仰靠著沙發背，目光落在天花板轉角那片晃動的樹影光斑上。
他的嘴角，正微微向上翹著。
屋裡安靜得只聽得見掛鐘「滴答、滴答」的踱步聲。忽然，地板傳來一陣軟綿綿、極有節奏的「啪嗒啪嗒」肉墊聲。
發仔晃著毛茸茸的身子走過來，在矮茶几旁坐定，歪著腦袋打量著他。
「高天，你最近幾日，好像裝了滿肚子的心事。」
高天的睫毛動了動，視線從天花板收回來：「哦？這你也感覺得到？」
「當然啊。」發仔嘆了口氣，尾巴在木地板上「咚、咚」敲了兩下，「我見你最近經常望著天花板在那裡傻笑。Coffee 說了，你這種樣子，十成是為了女人。」
高天愣了一下，捧起茶杯喝了一小口：「Coffee？誰啊？」
「就是上次送狗糧來的那隻啊。」發仔晃了晃垂下來的耳朵，「他說他妹妹蕃茄每次對著電視機流口水、神魂顛倒的時候，都是為了電視裡的男明星。所以他推斷，你的症狀一模一樣，肯定也是為了女人。」
高天挑了挑眉，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叫 Coffee……也是隻狗？」
「對呀。就是你上次幫我訂狗糧的那間『麻糬狗寵物屋』啊。你不知道嗎？他們店裡上上下下，全部員工都是狗狗呢。」
「哦——真沒想到，現在外面的市道這麼不容易，連一班狗仔都要自己出來搵食。所以啊發仔，你真的是太幸福了。」
發仔沒反駁，只是轉身行了入廚房。廚房裡響起一陣「窸窸窣窣」拖拽雜物的聲音，沒一會兒，發仔嘴裡叼著一個小巧的米白色麻布束口袋回來，輕輕將它擱在茶几的軟墊上。
那小布袋用粗麻繩繫著，邊緣還掛著一個淺棕色爪印掛牌。
「這是上次訂狗糧時送的小禮物。」發仔把布袋往前拱了拱，抬眼看著高天，「不如……你拿去送給那個女人？說不定會有驚喜呢。」
「這能有什麼驚喜？」
高天放下杯子，伸出兩隻手指解開了微糙的麻繩結。他微微傾身朝袋口裡望去——
「這個……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發仔得意地瞇起眼睛，尾巴晃得像一隻小小的節拍器，用充滿敬意的口吻說道：
「Coffee 說，這是他們自行開發的小禮物。全世界都沒有得賣的喔。」
高天喃喃自語：「那麼獨特……？」
午市的喧鬧褪去後，「慢慢咖啡店」迎來了一天中最清閒的時刻。
店裡只剩角落一位客人在翻雜誌，紙頁翻動的輕響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分明。
吧檯後的小玲趁著這份空檔，正對著濾杯凝神，手裡的手沖壺滴下最後一滴水珠——杯子裡的液體，成色卻顯得有些古怪。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手沖壺。
「小玲，你在做什麼？」
阿May手裡端著一疊剛洗乾淨的白瓷杯走過來，探頭看了看那壺成色奇特的液體，忍不住好奇地挑眉。
小玲用紙巾擦了擦檯面：「我正在研究一款新產品。」
「新產品？」阿May把杯子整齊地碼在架子上，「聞起來這味道可真特別。」
「上次我和高天食晚飯那間『麻糬小館』……」小玲低頭攪動著手裡的調棒，聲音不自覺放柔了一些，「我發現他們竟然有一種咖啡是可以給小狗飲的，所以我也想引入慢慢咖啡店試試看。」
阿May隨即抿起唇角，笑吟吟地湊近她：「原來是在回憶第一次約會啊。看來那一晚你們過得不錯嘛，連餐廳給小狗喝的東西都記到現在。」
小玲的臉頰唰地一下泛起淡粉，慌張地擺了擺手：「不是這樣哦……我只是、只是覺得那個構想很特別而已！」
話音未落，門上的銅鈴便「叮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玻璃門被輕輕推開，高天邁步走進店內。他手裡提著外套，額前碎髮微亂，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精準地落在吧檯後的小玲身上。
阿May眼波流轉，抿唇輕笑了一聲：「真是一講曹操，曹操就到了。我不打擾你們啦。」
說罷，她俐落地端起那疊白瓷杯，轉身朝後面的儲藏室走去，臨走前還不忘朝小玲眨了眨眼。
小玲的臉頰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熱氣，頓時又「騰」地升了上來。她雙手局促地按在圍裙邊角，故作鎮定地看著走到吧檯前的高天。
高天雙手插在口袋裡，眼神裡透著幾分少見的急切與試探：「小玲，你現在有空嗎？」
「都……算有空的。」小玲微微一愣，手裡的抹布捏緊了些，「是有什麼事哦？」
高天壓低了聲音：「我想同你去一個地方，這裡不太方便。」
「去哪裡哦？」
「只是去我公司一趟。」高天的喉結動了動，神色認真得甚至帶點神秘，「有些東西想給你看一看。」
小玲眨了眨眼，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邀約：「去你公司？」
「對哦，可以嗎？」他凝視著她，語氣裡帶著點期待。
小玲下意識朝後廚房的方向望了望，儲藏室門簾後彷彿還能看見阿May看熱鬧的影子。她收回視線，迎上高天那雙清澈又執著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她解下腰間的圍裙，輕輕點了點頭：「好吧……」
吧檯上方那台復古收音機裡，傳出一聲無比清脆可愛的「汪！」聲台標音。
隨之而來的，是廣播主持人甜美而溫暖的聲音：
「大家好！歡迎收聽《麻糬狗電台》，我是主持人 Mochi。
外面的風吹得有點急，世道走起來或許也有點顛簸。生活總有陰晴圓缺，但只要把沿途的風霜當作甘露，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就沒有跨不過的難關。
接下來，為大家送上這首陪伴香港人走過無數歲月的經典金曲，送給每一位在生活裡默默耕耘的你～」
柔和而醇厚的旋律隨即在空氣裡輕柔地流淌開來：
「一生之中誰沒痛苦，得失少不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