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彷彿想穿透屋頂，看到高天口中那雙位於三萬六千公里高空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到了什麼？」小玲握著咖啡杯，聲音裡滿是好奇。
高天倚在吧台旁，語調平靜地繼續說道：「在監管機構那雙眼睛真正看清真相之前，這家公司還把全天下的股民當成了三年的傻子。這個故事，居然還有更荒謬的續集。」
「還有續集？」
「2017年，這家公司再度發表公告，宣稱因為海底缺乏餌料，那些價值數億元的扇貝『活活餓死』了，財報上再度抹掉大筆資產。到了2019年，他們第三次宣布，扇貝『集體暴斃』。」
高天說到這裡，嘴角泛起一抹嘲諷的冷笑，「當年全市場的股民都被氣笑了。大家紛紛嘲諷，這些深海裡的扇貝非常有靈性，懂得配合這家公司的財務報表週期，來決定自己的生死和去留。」
小玲搖了搖頭，眉頭緊鎖：「深海成了一個完美的保險箱，只要高層想調整利潤，就拿扇貝當藉口。難道就真的拿他們沒辦法了嗎？深海裡的扇貝，根本不可能點算得清楚啊。」
「對，深海裡的扇貝確實數不清。所以，監管機構換了個思路——他們不數扇貝，改數捕撈船。」
高天直起身子，眼神裡閃過一絲當年在金融圈廝殺時的銳利：
「調查難度極大，中國證監會最後破天荒調用了『北斗導航衛星』的定位數據，去追查這家公司捕撈船那幾年的真實航行軌跡。衛星數據記錄得清清楚楚，他們的船，根本沒有去公告所宣稱的海域進行播苗和捕撈。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財報造假案。」
高天走到黑板前，用粉筆寫下了四個字：虛增利潤。
「真相是，他們前幾年為了讓財報好看、虛增利潤，瞞報了捕撈產量，甚至提前透支了未來的存貨；後來紙包不住火，才編造出『扇貝跑了、餓死了、暴斃了』的魔幻藉口來平賬。最終，董事長被終身禁入證券市場，公司也遭到了重罰。」
深夜的咖啡店裡，只有咖啡機運作的微微嗡鳴聲。
小玲看著黑板上的名字，失神了很久，才低聲感嘆：「當現實的貪婪與財報的數字碰撞在一起時，寫出來的故事，真的比任何虛構小說都要精彩，也都要荒誕。」
「這就是財報的魔力。」高天收起粉筆，看著小玲，聲音回復了平常的冷淡與清醒：
「別覺得財報離普通人很遠。當你學會看穿這些數字背後的邏輯，你看到的就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這個世界很魔幻，但數字的軌跡，永遠不會撒謊。」
「故事講得越浪漫，財報往往越難看。」—— 高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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