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噹——門鐘聲響起）
發仔：「誰呀？」
Coffee：「你好，送貨的！」
發仔：「家裡沒大人在，爸爸說不能開門給陌生人。」
Coffee：「我們是來送狗糧的哦。」
發仔：（警惕地）「又是那些味精糧嗎？我才不要，上次吃完口好乾！」
Coffee：（笑著解釋）「我們是《麻糬狗寵物屋》，你爸爸這是第一次在我們店裡訂購。這包是天然有機糧，絕對不是味精糧哦。」
發仔：（眼睛一亮）「太棒了！爸爸終於肯幫我買好東西了！還好上次我有把網站網址留給他看！」
Coffee：「原來是你介紹的呀！真的太謝謝你幫忙推薦了。你說得很對，長期吃品質不好的糧食，對身體害處很大的。」
發仔：「我知道你是好狗，但我還是不能開門給你哦！」
Coffee：「沒關係，你非常棒、很有安全意識！你爸爸已經付過費了，我把這包糧放在門外，可以嗎？」
發仔：「可以哦，謝謝你！路上小心！」
第四章：Coffee 與發仔對話
同日下午，咖啡店剛歇了午市那陣最毒辣的熱鬧。
吧檯上疊著一疊疊用過的瓷杯，咖啡機吐著最後一縷殘喘的蒸氣，嘶嘶地響，像個剛卸下重擔、在陰涼處抽著煙的廢人。
阿 May 跟小玲在吧檯後頭清理場地。抹布抹過漆面，抹走了一整午的油膩與喧囂，卻抹不掉空氣裡沉澱著的那股微微酸澀的咖啡渣氣味。
門口那隻黃銅小鈴鐺突兀地「叮噹」響了一聲。
高天推門進來。他那身深藍色的西裝還完完整整地套在身上，只是領帶扯歪了半寸，鎖骨處硬生生褶出一塊暗陰影。他在遠山茶業那間頂樓會議室裡，剛用幾張蓋著紅印的紙把人逼上絕路，滿身的硝煙與算計還沒來得及在街角吹散，整個人便虛脫似地，順勢坍進了靠窗那個老位置的木椅裡。
他抬起一手按著太陽穴，眼皮沉沉地垂著，眼底泛著幾夜沒睡透的青灰。
阿 May 湊到小玲身旁，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咬耳朵：「那棵西蘭花好像不太精神哦，你需要去照料一下他嗎？」
小玲臉上一熱，像被燙著了似地拍了她一下：「你說什麼哦！」
「去吧去吧，這裡我搞定！」阿 May 抿嘴笑著，奪過她手裡的抹布，轉身去抹旁邊的空桌子，裙擺蹭過桌角，帶起一陣細碎的風。
小玲在水槽邊洗了洗手。水龍頭裡的冷水刺得她指尖微微發麻，她定了定神，自顧自沖了一杯帶有花果酸香的淺焙手沖。
她端著托盤走過去，把東西輕輕往木桌一放。
「高先生。」她的聲音極低，怕驚動了什麼似地，「看你好像很累，喝杯咖啡吧。」
高天這才把按在額上的手放了下來。他抬起頭，望了小玲一眼，精神了一下。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微苦帶酸的液體劃過喉嚨，他微微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
「謝謝。」高天的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剛好很需要這個。」
小玲看著高天將那杯咖啡喝了大半，嘴角微微牽出一抹極淡的笑意，低聲問道： 「高先生還記得那天晚飯，我隨口說的那些咖啡知識嗎？」
高天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眉梢微微挑起，眼底掠過一絲難得的窘迫。他伸手去摸西裝內側口袋，自嘲似地低笑了一聲：「許久沒被老師抽考過了……我翻翻筆記？」
小玲低頭抿嘴笑了起來，那笑意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枚細小的石子。她抬起眼，眼神清亮而平和： 「咖啡豆被烘焙、研磨、高壓淬取，看似經歷了一場酷刑，但最後留下來的，全都是精華。人也是一樣吧？」
高天摸著手帳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抬眼看向小玲，小館裡那盞低矮的暖黃吊燈正懸在她頭頂，將她的眼眸照得像兩顆浸在清水裡的黑曜石。剛才在遠山茶業會議室裡積攢下來的硝煙、算計與血腥味，被這句清淡的話輕輕一洗，竟像是上個世紀的舊事了。
他沉吟片刻，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受教了。被你這麼一說，剛才那一仗打得好像也沒那麼刺骨了。」
「那……不知高先生有沒有興趣實踐一下，自己親手沖一杯？」小玲歪了歪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隱秘的誘惑，「心動不如行動。」
高天看著她眼裡的期待，嘴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好，聽你的。」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吧檯內側。吧檯裡的空間本就狹窄，高天這高大的身架一擠進來，原本流暢的動線頓時顯得緊繃起來，連空氣都黏稠了幾分。
小玲解下自己身上那條墨綠色的帆布圍裙，遞了過去：「先穿上這個，免得沾了粉，弄髒你的西裝。」
高天接過圍裙。他習慣了量身定制的剪裁與精緻的袖扣，對著這條帶子交錯的棉質布料，一時竟找不到頭緒，像個誤闖了婦人針線房的粗魯官兵。
小玲忍住笑，上前半步，伸出纖細的手指接過圍裙的項圈，繞過他的脖子。兩人一下子貼得極近，近得小玲能清晰地聞到高天身上那股薄荷煙草與微熱體溫混合的氣味，沉沉地壓過來，帶著無形的侵略感。
「你低一下頭。」小玲細聲吩咐，聲音低得像綿羊絮語。
高天順從地稍微屈膝，低下了頭。小玲將圍裙套了進去，隨後身子一側，繞到了他的身後。
她的手指捏著兩條粗糙的棉質帶子，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指節不小心觸碰了高天腰側的肌膚——手背頓時傳來一陣沉穩而熾熱的體溫，硬實得像是一塊曬透了太陽的石頭。
高天整個人脊背微微一僵，連呼吸都屏住了，吧檯裡只剩下咖啡機深處極輕微的蒸氣迴響。
小玲低著頭綁帶子，指尖有些發緊，連繫了兩次才將蝴蝶結扣緊。
「……好了。」她低下頭，連忙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那段讓人窒息的距離。
高天轉過身來，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條明顯小了一號、緊緊兜在胸前的墨綠色圍裙，又抬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荒謬感：
「……會不會很滑稽？」
小玲看著這位平時在中環呼風喚雨、算無遺策的顧問，此刻穿著自己的小圍裙、有些僵硬地立在燈下，唇角終於忍不住大大地彎起：「不會，很適合你。」
高天沒有回答，但他那雙平日裡冷靜得近乎殘酷的耳朵，早已悄悄染上了一層暗紅，像是在白瓷杯壁上抹了一道殘酒。
坐在收銀台那邊收拾單據的阿 May 終於抬起頭來，眼角帶著抹看透世情的玩味笑意，悠悠地補了一句：
「你兩個人綁個圍裙綁了快兩分鐘，眼神黏得像打結一樣，不知情的，還以為是月老在現場幫你倆綁紅線呢。」
「我、我去拿咖啡豆！」小玲像是被針刺了一下，瞬間彈開了半米遠，慌亂地轉過身去，抱緊了吧檯上那隻冰涼的玻璃豆罐。
小玲慌亂地拿過豆匙與手沖壺，手心裡滲著一層細汗。她沒敢抬頭看高天，只是將熱水壺遞給了他：「……你來注水吧，我幫你拿秤。」
高天接過水壺。他穿著那條緊繃的圍裙，手臂肌肉因為懸空注水而微微張緊，沉穩的線條在暖黃的燈下顯得極具力道。
角落裡那台老舊的收音機，此時正低低地播著《麻糬狗電台》的節目。主持人甜美溫暖的聲音，穿透了咖啡機殘存的蒸氣，在安靜的小館裡蔓延開來：
「大家好！歡迎收聽《麻糬狗電台》，我是主持人 Mochi。
收到聽眾來信分享，說咖啡豆經歷了烘焙、研磨跟高壓淬取，看似一場酷刑，最後留下的卻全都是精華……這句話真的太打動Mochi了！我們每天像旋風一樣轉個不停，經歷無數壓力和考驗，但只要不放棄，這些磨難最終都會化作我們骨子裡最濃郁的香氣！
接下來，Mochi 想為大家送上小鳳姐姐的經典金曲《順流逆流》。希望每一個疲倦的靈魂，都能在逆流中找到自己的節奏哦～」
柔和而充滿力量的旋律隨即在咖啡室裡輕柔地流淌開來：
「幾多艱苦等如毫無意義，幾多辛苦等於甜美結果……」
高天聽著廣播裡的這段話，手中的動作輕輕停了下來。
他看向小玲, 輕輕聲地說: 我是否也應該讓自己放慢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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