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低沉的鐘鳴在空曠的大廳樑柱間漸漸平息,但空氣中殘留的微弱震顫與壓抑感,依舊壓得小狗們有些喘不過氣來。
四周陷入了一種近乎窒息的死寂。門外的冷風穿過門縫,吹得大家背脊發涼。
Mochi 率先回過神來,抖了抖耳朵,轉頭問道: 「剛才大家有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
粟米歪著小腦袋,脆生生答道: 「有呀!耳朵好像一直有嗡嗡聲,像有一隻小蜜蜂在裡面嗡嗡叫~」
蕃茄聽了,兩頰不知為何泛起一抹微紅,有些不自在地絞著衣角,小聲嘟囔道: 「我……我也有。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心如鹿撞,但剛才那一瞬間,胸口總有一種被狠狠揪住的感覺。」
走在前面的 Coffee 目光深邃,在心中暗自思索:「耳鳴與胸口被揪住的壓迫感?剛才那股低頻共振,果然不只是單純的聲音那麼簡單……」
還沒等 Coffee 開口分析,一旁的粟米便轉過小腦袋,看著蕃茄認真說道: 「蕃茄,看來妳很快就要去做吸血鬼新娘了。」
「嚇……不是吧?!」蕃茄當場回過神來,嚇得差點原地跳起,原本浮在臉上的紅暈瞬間退得一乾二淨。
Mochi 無奈地看了粟米一眼,連忙溫聲安撫道: 「粟米,不要再嚇蕃茄了。就算是號稱全球最凶猛鬼屋的愛爾蘭利普城堡,事後也都證實沒有死神與鬼魂。」
蕃茄聽了,抬手拍了拍胸口,底氣頓時回來了大半。她傲嬌地昂起小腦袋輕哼一聲: 「哼,本小姐從小看恐怖片長大的,什麼大場面沒見過,我才不怕呢!」
「但是妳看看前面……」粟米忽然伸出一隻小前爪,直勾勾指向前方深邃的前廳,「他們好像來接妳了。」
順著粟米所指的方向望去,大家神色齊齊一變。
只見在深邃漆黑的前廳玄關處,原本靜止的暗影突然出現了異樣的扭曲。不知從何處透來的幾道慘白光束穿透昏暗,光影宛如水波般在剝落的牆面與地面上詭異晃動,忽明忽暗,像是有好幾道無聲的虛影正踩著冰冷的步伐緩緩逼近。
「呀——!」
蕃茄當場嚇得魂飛魄散,剛才那副「看恐怖片長大」的從容氣勢瞬間蕩然無存。她一個箭步猛衝上前,像一顆小毛球般一頭扎進了 Coffee 寬厚結實的身後,雙爪死死捂著眼睛,帶著哭腔尖叫道:
「我不要……我不要做吸血鬼新娘啊!我長得那麼漂亮,做了吸血鬼以後天天要吸血……皮膚會變乾、牙齒會變長,會變成醜八怪的!不要啊——!」
Coffee 被身後緊緊扯著自己尾巴的蕃茄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目光始終警惕地鎖定著那片晃動的慘白光暈。
這時,Mochi 壓低身子,盯著前方不斷游移、交錯的斑駁光影,轉頭看向身旁的 Coffee: 「Coffee,你看這些光影……像不像是剛剛阿京口中所說的,『手電筒光束晃動』的景象?」
Coffee 的長耳微微轉動,清澈而深邃的雙眸閃爍著飛速運轉的思維。他微微閉上雙眼,腦海中將踏入古宅後發生的每一道聲響、每一縷氣流與每一處光影,如同精密齒輪般重新咬合、回溯——
「一開始,是門軸處傳來那聲沉悶而乾澀的鬆脫聲……」
「接著,是厚重木門被推開時,門軸與生鏽鐵鉸鏈爆發出極度刺耳、乾癟且漫長如尖叫般的金屬摩擦聲……」
「隨後,是那陣帶著腐土與舊紙張氣味的陰冷穿堂風,自外向內狂湧而入……」
「然後是那聲沉悶的巨響。一股難以言喻、極其低沉的低頻震動如潮水般穿透空氣,直直撞向胸口,引發了胸悶與窒息感。緊接其後的,是老爺鐘內部老舊金屬膜片在劇烈共振下發出的『嗡嗡』雜音,宛如垂死者絕望的低泣與悲鳴,在空曠的大廳樑柱間不斷盤旋……」
「而現在,前方竟出現了如同阿京所說的『手電筒晃動光束』……」
這些看似零散且毛骨悚然的靈異現象,真的毫無關聯嗎?
Coffee 忽然轉身,四足輕巧地倒轉方向。撇開黑漆漆的廳堂深處,快步折返回剛才敞開的沉重木門旁。
他踏出玄關半步,仰起頭,將視線投向那片清冷高懸的夜空——
今夜正是滿月,清冽如霜的皎潔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整座山頭上。穿過古宅大門前那兩排枯木枝椏,冷冽的穿堂風正呼嘯著從陡峭的長石階一路灌上來,吹得門外那幾棵枯樹的枝幹劇烈搖晃,發出沙沙的細響。
月光、氣流、聲波、共振……所有的拼圖碎片在 Coffee 腦海中瞬間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他收回視線,轉向神情緊繃的同伴們,那張沉穩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自信的篤定:
「我明白了!」
縮在後面的蕃茄聽到這句沉穩的話,悄悄把兩隻小爪子挪開了一條縫,露出半隻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問: 「Coffee 哥……你、你明白什麼了?是不是我真的要做吸血鬼了?」
粟米晃了晃大耳朵,一臉欣慰地湊上前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蕃茄,妳終於嫁得出去了,我很替妳高興呀!這樣今年過年我們就可以多收一封利是了!」
「利、利是?!做了吸血鬼還要派利是……?」蕃茄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整張小臉煞白。
就連一向溫和沉穩的 Mochi 也走上前來,端詳著遠處搖晃的白光,半信半疑地注視著 Coffee: 「Coffee……莫非,蕃茄真的嫁得……」
站在門檻中央的 Coffee 望著身邊這三隻表情認真無比的同伴,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深秋的穿堂冷風吹拂過他胸前濃密的毛髮,在這一刻,竟比這座多年無人的古宅還要令人感到寒意刺骨。
【 Mochi 手札記事】
回頭想想,蕃茄剛才那副模樣真的差點讓我笑出聲來。
粟米一臉真誠地恭喜牠「終於嫁得出去做吸血鬼新娘,今年過年大家可以多收一封利是」;蕃茄則嚇得整隻鑽進 Coffee 身後,帶著哭腔死死抱著爪子,一邊發抖一邊糾結「天天要吸血、變醜八怪還要倒貼派利是」——連平時最愛惜的粉紅圍裙沾了灰塵都顧不上了。
看著牠平時那麼傲嬌愛美,今晚卻被粟米兩句話嚇得靈魂出竅,我決定大發慈悲,不把牠剛才嚇得差點尿褲子的糗事記在小本子裡。
恐懼這回事有時真的很滑稽,往往只是自己嚇自己的影子。
不過,當 Coffee 望著門外的滿月,嘴角浮起那抹篤定的笑意時,我知道,無論前面是吸血鬼還是妖魔鬼怪,今晚有他在,蕃茄這封利是大概是派不成了。
—— Moc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