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腐爛大蒜氣味混著冰冷刺骨的白霧撲面而來,蕃茄第一個受不了,被那股怪味嗆得直翻白眼,兩隻前爪死死按住口鼻,眼淚刷地湧了出來。對於嗅覺極度靈敏的犬類而言,這種混合著未知化學微粒的氣體無異於一場酷刑。
「退後!全部退到大門外面!」
Coffee 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被嗆得頭暈目眩的蕃茄與反應極快的 Mochi 已經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第一時間手腳並用地跳上了 Coffee 寬厚結實的背上!Coffee 沉哼一聲,四爪穩穩扣住濕滑的石板地,馱著背上的一大一小,邁開大步迅速朝大門方向疾退。
唯獨粟米——自從當日誤食「月光鈴蘭」,平日又總愛跟各種奇奇怪怪的便便打交道,體內早已不知不覺對各類毒素與刺激物產生了奇異的免疫抗體。
面對這股把大家逼得狼狽奔逃的毒霧,牠甚至連個噴嚏都沒打,只是晃著那對蝴蝶大耳朵,歪著腦袋,邁著輕快的小碎步,像剛吃飽散步一樣慢慢跟在後頭,晃晃悠悠地朝大門走去。
「嘎吱——嘎吱——」
身後的雕花木搖椅在幽綠的火光中搖晃得越發劇烈,彷彿一個無聲嘲弄著他們的幽靈。
壁爐裡的綠焰「噗」的一聲再次膨脹,慘綠色的冷光將整個大廳的立柱與穹頂染得一片青黑。
呼——
深秋濕冷的夜風穿透山谷,猛地灌入玄關門廊,將那股刺鼻的腐爛蒜臭硬生生阻隔在大廳之內。
「到了……」
Coffee 在門檻外的石階上穩穩剎住腳步。背上的 Mochi 和蕃茄連滾帶爬地摔落到青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吸著門外帶著泥土清香的新鮮空氣。
蕃茄一邊拍著胸口一邊咳嗽:「咳……咳……剛才那是鬼火嗎?」
Mochi 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地回頭張望:「我好像……見到有張無人的舊木椅自己在搖晃……」
這時,粟米晃著那對大耳朵,踩著不緊不慢的碎步慢慢從屋內走出來,歪著腦袋一臉好奇地問: 「我還見到好像有冷霧飄出來耶……這難道是吸血鬼的結婚儀式嗎?」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胡亂猜測著,唯獨站在一旁的 Coffee 始終沒有說話。
他胸口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一陣沉重的喘息聲。就算平日體能再好,一口氣背著兩隻狗一路狂奔逃命,任誰都吃不消。Coffee 默默擰開隨身攜帶的金屬水壺,「咕咚咕咚」大口灌了幾口清水,四條腿都有些微微發顫。
粟米湊上前去,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滿頭大汗的 Coffee 認真地問道: 「Coffee,你很辛苦嗎?是不是因為蕃茄太肥太重了?」
「肥」這個字一出,空氣瞬間凝固了一秒。
剛才還被鬼火嚇得魂飛魄散的蕃茄,頭頂的毛髮唰地一下全部炸開!她猛地跳了起來,指著粟米尖叫道: 「粟米!妳說什麼?!」
Mochi 連忙從自己的隨身背包裡掏出一支包裝的「犬用寶礦力啫喱」,遞到了氣喘吁吁的 Coffee 嘴邊: 「Coffee,快吃了這個,能快速補充體力。」
Coffee 咬下啫喱。微甜帶著微鹹的清涼口感滑入喉嚨,原本因為劇烈消耗而發虛的體能與四肢肌肉,終於在快速吸收的電解質滋潤下迅速回溫。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擦了擦嘴角,金黃色的眼眸重新變得冷靜而清澈。
「謝了,Mochi。」
Mochi 望著大廳內那層貼著地面緩緩流動的薄霧,轉頭問道: 「Coffee,你剛才有發現什麼線索嗎?」
「剛才事發太突然,我也來不及細看。」Coffee 實話實說,靠著門檻石柱揉了揉發酸的肩膀,「只看到搖椅在晃,冷灰裡爆出綠火,接著就是那股濃烈的大蒜味撲面而來。」
蕃茄一聽,頓時愁得在原地打轉:「那現在我們要如何再入去哦?」
「如果要再入去屋內,需要等那些毒氣驅散。」Mochi 謹慎地說道,「大門雖然有風吹進去,但裡面沒有對流,那些重氣體只會在低窪處打轉,硬闖的話我們的呼吸道會被灼傷。」
「等?要等到天光?」蕃茄兩隻前爪死死抱住自己的臉,「我不能的!通頂不睡覺我那些毛會變粗的!而且皮膚還會起暗粒!」
「那又不用等天光。」Coffee 淡淡地說了一句。
Mochi 眼神一亮:「Coffee,你有方法?」
此時,Coffee 默默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一直沒有出聲、正蹲在門檻角落的粟米身上。
Mochi 與蕃茄也順著他的視線望了過去。
只見粟米兩隻前爪緊緊捧著一包鋁箔撕開的「犬用寶礦力啫喱」,粉紅色的小舌頭正吧唧吧唧舔得津津有味。原來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鑽進了 Mochi 的隨身背包,偷偷摸出了一包果凍自己開餐……
牠吃得滿嘴都是透明的果凍渣,幸福地瞇著眼睛,耳朵一抖一抖的,完全把剛才的生死逃亡當成了郊遊野餐。
感覺到三道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粟米舔果凍的動作猛地一頓。牠緩緩抬起頭,嘴邊還掛著一抹亮晶晶的啫喱,那對大眼睛眨巴眨巴,一臉無辜地看著大家:
「吸溜……咦?你們……你們也要吃一口嗎?」
【第七章 Mochi 手札記事】
有時候我真的很佩服粟米。
剛才在大廳裡,那團綠色的火冒出一股臭得要命的爛大蒜味,我和蕃茄差點連昨天的狗糧都要吐出來了。Coffee 甚至要一口氣背著我們兩隻狗逃命,差點把他累得喘不過氣。
正當大家在門口愁著要怎樣把臭味吹散、蕃茄又在擔心熬夜皮膚會變差的時候,粟米居然趁亂從我的背包裡,偷偷把最後一包寶礦力啫喱拆開舔得乾乾淨淨。
牠一臉無辜地問我們要不要吃一口,嘴邊還掛著亮晶晶的果凍渣。
我想,這座大宅裡的那位壞人一定猜不到,我們隊伍裡有一隻連毒氣都不怕、而且剛好偷吃飽了的貪吃狗。
粟米,既然你吃了我的啫喱,待會兒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 Mochi





